仲夏夜之梦13（赫琬平行世界番外）（一更）
&esp;&esp;十一月第一个周五的清晨，学校开放日。
&esp;&esp;柏林郊外的雾气还未散尽，克莱恩站在衣橱前，指尖划过那件深色猎装外套的粗呢纹理。
&esp;&esp;军装太正式，西装又太刻板，像来谈生意的。他对着穿衣镜皱了皱眉，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个真实的声音，他不想让她觉得，自己只是来例行公事的监护人。
&esp;&esp;三分钟后，金发男人终于穿上外套，整理领口时，第一次注意到耳根泛起的淡红，只是室内暖气太足，他对自己说。
&esp;&esp;八点三十分，黑色梅赛德斯奔驰准时驶出官邸铁门，后视镜里，金发男人的表情严肃得如同赶赴军事会议。
&esp;&esp;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路况，但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演练起来：与班主任交谈要提及她的德语进步，与校长寒暄要感谢学校环境，其他家长…不在他考虑范畴，但如果那个周少校在场……
&esp;&esp;男人眸光沉了沉。如果他敢离她太近。
&esp;&esp;可现实的剧本，从来不会按照预期上演。
&esp;&esp;厚重的橡木门推开时，学校艺术展厅特有的松节油气味混着蜂蜡味扑面而来，克莱恩的目光两秒内掠过全场，最终锁定在了东南角。
&esp;&esp;她站在自己的画旁，手指绞着墨绿制服裙摆，微微垂下头，脖颈线条有些紧绷——她在紧张。谁让她紧张了？老师，同学？还是这些走来走去的无聊的家长？
&esp;&esp;高大男人步伐不自觉地加快，让几个正在闲聊的家长不自觉让开了一条路来。
&esp;&esp;细碎的议论声就在这时飘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&esp;&esp;“看那个金发先生……真年轻，是哪个学生的哥哥吗？”
&esp;&esp;“不像哥哥，你看他气质多成熟，肯定是父亲。”
&esp;&esp;克莱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父亲？荒谬。二十五岁和十六岁，九岁就当父亲？柏林市民的基础教育水平令人绝望。
&esp;&esp;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，下颌线却一寸寸绷紧，湖蓝色的眼眸也蓦然冷了下来。
&esp;&esp;更多的窃窃私语也如秋雨般淅淅沥沥地落下来。
&esp;&esp;“真年轻啊……孩子母亲怎么没一起来？”
&esp;&esp;“女儿看起来是混血儿呢。”
&esp;&esp;“说不定是单亲父亲？”
&esp;&esp;“孩子画得很有灵气，遗传优秀嘛。”
&esp;&esp;单亲父亲，这个词让他的呼吸滞了半秒。
&esp;&esp;一个绝不可能的假设画面，在他严防死守的理智边缘飞快闪过，随即被用更大的力气按熄。胡闹，毫无根据的市井闲话。
&esp;&esp;当克莱恩终于走到女孩面前时，所有因误会而起的情绪都已冻结成一层完美的冰冷外壳，严丝合缝覆盖在他面容上，如果忽略又有些泛红的耳根的话。
&esp;&esp;“克莱恩先生！”
&esp;&esp;俞琬抬起头，看见他时眼睛倏地亮了，那光亮像冬日阳光，竟让他眼底冰层消融了几分。但紧接着，她注意到了，克莱恩先生今天好像…有点不太高兴。
&esp;&esp;“您心情不好吗？”她张了张口，小声问道。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他的回答过于迅速，目光条件反射般避开她，转而落在她身旁的画作上。
&esp;&esp;画上铺展着克莱恩官邸的后花园。秋日，金灿灿的银杏叶落了满地，远处哥特式暖房的玻璃在夕阳下泛着暖橘色的光。
&esp;&esp;她画的是我的家。她记得那些细节，连暖房玻璃上那道暴风雨留下的裂痕，她都画出来了。右下角贴着老师的评语。a+，色彩感知力出众。
&esp;&esp;一种近乎骄傲的情绪在胸腔里升起来。
&esp;&esp;“画得很好。”男人刚想再加点什么鼓励的话，身后冷不丁飘来一句：“标准的普鲁士父亲，连夸人都像在写评估报告。”
&esp;&esp;女儿，父亲，两个词像两颗生锈的钉子楔进耳膜。
&esp;&esp;克莱恩闭眼，吸气，用标准的战场呼吸法，把翻涌的烦躁压下去，三秒后再度睁眼时，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已恢复成绝对冷静。
&esp;&esp;他压低声音，“现在去见你的德语老师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……”俞琬困惑地眨了眨眼，“流程上说先参观画展……”
&esp;&esp;“计划有变。”金发男人不由分说地虚扶住她的肩，带着她转过身去，“德尔曼夫人的会面时间是珍惜资源。”
&esp;&esp;不成想，这动作倒引发了一轮新的低语。
&esp;&esp;“动作真自然，应该是亲生的。”
&esp;&esp;“小姑娘肩膀绷得好直，被训惯了吧……”
&esp;&esp;她在害怕？克莱恩眉峰蹙起，余光扫过她纤细的肩线，是因为这些闲话，还是因为我？
&esp;&esp;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手掌下的躯体突然颤了一下，像被子弹擦过的小鹿似的。
&esp;&esp;俞琬终于听清了那些话。
&esp;&esp;…父亲？全身血液轰地冲上脸颊去，她死死盯着地面，耳尖烫得像要是马上要烧起来。他们以为克莱恩先生是我…爸爸？
&esp;&esp;这认知让她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，过了许久，才敢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，他下颌线绷得死紧，湖蓝色眼眸直视前方，一副“我什么都没听见”的表情。
&esp;&esp;可她分明能感觉到，他虚扶在她肩上的手指，收得有点太紧了，紧得她都有些发疼。
&esp;&esp;他也在意这个误会。这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，原来这个总是凶巴巴的男人，也会有窘迫的时候吗？
&esp;&esp;“噢！亲爱的俞，这位一定是你的父亲吧？”
&esp;&esp;一道热情洋溢的女声就在这时插了进来，伴随着珍珠项链的碰撞声，穿着鹅黄色套裙的女士笑容满面地走进来，俞琬记得的，霍夫曼夫人是学校的艺术基金会理事之一，她这幅画就是她选上去的。
&esp;&esp;空气凝固了半秒。
&esp;&esp;克莱恩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完全僵成了一块冰。
&esp;&esp;“我是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柏林秋日的风还冷上一个度，“俞琬小姐的监护人。”
&esp;&esp;监护人，不是父亲。这个区分必须明确。他在心里重申，却无暇深究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称谓的区别。
&esp;&esp;“监护人？”女士眨眨眼，目光在他轮廓深邃的日耳曼的面容和俞琬精致的东方五官间游移着，像是非要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似的。
&esp;&esp;“可